《饮食男女》✨影评!❗️❗️

小青爱吃草2021-08-02  160

中国人不擅长说爱,尤其是父母和儿女之间。于是,吃,就成了爱的一种表达。实的,看得到的,是食物,虚的,看不到的,是情感。

民以食为天。食物,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环。要生存,食物毫无疑问,是必须。

但很少有民族,像我们这样看重食物。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,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,在食物的制作和食用上。

因为,我们的饮食,不仅是食物本身,还包含了文化和感情。

比如菜系,代表了一个地域的习惯、骄傲、归属和统一。菜名,代表了美好的愿望和寓意。刀工和摆盘,既是炫技,也是对美的欣赏和需求。味道,不光满足胃,更满足感官的需求。选材,是对大自然的理解和利用。不同食材的配合,是对其个性的了解,也可以是厨师的天赋和创意。更有药膳,满足以上种种,还兼顾到了健康。

李安,选材极妙。处于东西方的交界处的他,既身在其中,又脱离于外。把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,清楚地表达出来,又能指出我们的盲点,那些身在其中自以为理所当然的部分。

饮食男女,用我们极其日常,又非常重要的饮食,作为电影的切入点和线索。人的一生,困于欲望,也成于欲望。饮食,欲之最光明正大者,可以光天化日下侃侃而谈,可以众目睽睽下予以满足。而男女,欲之最私密个人者,即使在当代,即使父母儿女间,也常常是避而不谈的话题。用最可谈的,影射最不可谈的,还有两者之间,长长的欲望清单。

朱爸是知名大厨,每周一次家庭聚餐,都是视觉和味觉的盛宴。而家庭所有的重要事件,都是在聚餐时,来一个我宣布。我们习惯了聚餐时的大鱼大肉,花费时间、金钱、精力,只为了准备一桌菜。为什么我们愿意为一顿饭付出那么多呢?❓❓意义在哪里呢?❓❓我们付出的到底是什么?❓❓我们这么做的目的,又是什么呢?❓❓

影片一开始,车水马龙的早晨,朱爸热火朝天地准备食物。新鲜的动物,丰富的材料,精湛的刀工,熟练的手法,完备的工具。一整天的用心,只为了准备一顿晚餐。

而女儿们,视这每周一次的聚餐,为负担,不能拒绝,不能迟到。

餐桌上,四个人几乎不交谈,也看不到谁对着满桌的精致大餐有食欲。花一天准备的食物,只动了少许,绝大部分都打包起来。好像食物只是一个聚在一起的理由:我们是一家人,我们一起吃饭。

在物质匮乏的小时候,一顿大餐可以带来很多欢乐,也可以从丰富的食物中,感受到长辈的爱:用心做出好东西,只为留给你享受的那种爱。这样的共识,有一个前提:物质匮乏,食物的选择有限,丰富的食物,是大家都想要的,觉得好的。

1994年的电影,台湾当时已经物质丰沛,而且西方的文化、思想、食物,遍地可见。不仅对食物的观念开始多样化,其他领域也受到很多的冲击和变化。和朱家相似,各个家庭面临的,不仅是两代人之间的差异和冲突,更是传统的一代和接受西方影响的一代的差异和冲突。

传统的一代,不擅长也不鼓励表达感情,尤其是父母儿女之间。最常用的代替表达爱的方式,就是食物。孩子回家,满桌的食物,代表了父母平时的想念和回家的喜悦。孩子离开,各种土特产/食物往包里塞,代表我爱你,我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。

在以前,社会变化不大,食物长期处于不足的状态,两代人观念差别不会太大,这样的表达彼此都能理解、认可和接受,并常常互为给予和接收方。

可在90年代的台湾,和当下的中国,上一代人年轻时做梦都想不到的生活,是下一代人生活的起点。而人的特性,一是惯性,积习难改;另一也是惯性,把小时候见到的,当作一直如此,本该如此。

当食物充沛时,它能表达的,不仅仅是爱,还有其他:比如习惯,比如控制,比如传承,比如限制……

孩子在长大,在接触更广大的世界,他们是不是还固守小时候的食物,小时候的味道,小时候的爱的表达?❓❓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,两顿饭能解决吗?❓❓还是像电影里一样,六顿饭,终于看似解决了各自的问题?❓❓

在加速变化的环境下,食物的意义,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单纯、纯粹。在变化中长大的女儿们,不再热衷于家庭聚餐,因为食物对她们的意义,更多是一家人的形式,是用来表达孝顺的行为,是压抑自己真实需求的场所。二女儿在医院看望温伯伯的时候,说“ 从来没有人问我,领不领这个情”。父亲的付出,无论是做一天的菜,还是不让二女儿做厨师,都是单方面认为对女儿好,不曾问女儿要不要,要什么。

有趣的是,女儿也用同样的方式对父亲。比如大女儿自认为父亲需要人陪,而那个人应该是自己,即使代价是牺牲自己的幸福。讽刺的是,当她终于找到爱人的时候,急不可待地离开了家,所谓父亲的需求,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。接手的是二女儿,放弃自己高升的机会,为了留在父亲身边。

而父亲,也不单纯是爱的表达了吧,不然,他又怎么会说出,这些孩子我一个都不了解, 我也不想了解。养大了,让她随着去吧。就像烧菜一样,菜上桌了,一点胃口都没有了。

大家都在猜测,用自己的信息、经验、感受,猜测他人的需要,却没有人开口问一句,也没有人愿意和对方讨论自己认为重要的是。要么是猜测,要么是我宣布;要么同意,要么否定;要么一致,要么牺牲。没有中间的询问、不同意见的表达、彼此的沟通、理解、妥协、达成一致或暂时搁置。

这样的爱,越是深厚,越容易沉重。

小女儿对爱情的描述:彼此需要讲很多话,谈内心、感觉、人生,真正的爱情,是和一个关心你的人在一起,这个人可以让你表达内心的感受,在ta身边,你可以自由自在地谈任何事情。应该是李安认为的爱情吧。延伸开来,也可以是更广泛的爱,包括亲情、友情。

如果用这个定义,看朱家人的相处,并不是理想的爱的样子。彼此有关心,有牵绊,有爱,但这份感情并不是让彼此靠近,给彼此自由,而是让大家感到压力和框架,想要远离。

李安不是给出明显倾向和解决方案的导演,他只站在背后展示给我们一个故事,不同的人,不同的行为表现。怎么理解,怎样想象,怎样解决,都给予了观众。

最后一顿饭的兵荒马乱,朱爸和锦荣被理解接纳了吗?❓❓朱爸和二女儿和解了吗?❓❓是真正的和解还是表面的和谐?❓❓彼此之间以后如何相处?❓❓每一对延续了原生家庭的沟通方式吗?❓❓还有家宴吗?❓❓……李安没有说,只用两个人的家宴,味觉的恢复,当作结尾。大大的留白,给予观众想象的空间。

反正,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,不想也难,忙碌一辈子,就为这个,想了七人,好滋味儿谁尝过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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